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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小议
作者:范曾
来源:《作文评点报·高中版》2013年第13期
无论从内容或者形式上看,散文是最难界定的文种,称其为“散”,非无由也。总之,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有睿思、有感发、有铺陈、有喟叹,曲直为文,都可以成为散文,如果词采周赡炜晔,便是美文。于是散文是很难和史、哲、诗划清界限的。屈原的《天问》,诗也,对宇宙、历史、人生,放言无惮,咄咄追问,实有韵之散文也;《庄子·秋水》,哲学也,以恣纵不傥之词,阐发对宇宙本体齐一、相对的概念,固雄奇瑰玮之散文也;贾谊《过秦论》,史也,然旁征博引、雄谈阔论,亦扬清激浊之散文也。此皆不求为散文而为散文者也。读今人所著历史散文、哲学散文,皆有可观。然则历史散文,必征而有信,表征盛衰,殷鉴兴废;哲学散文,当要约明畅,穷于有数,追于无形。以此衡量,则李存葆之《祖槐》可称上乘。韵文已不多见,以骈文衰飒,回天无力,今人撷取对仗节律之美而为文,或有新境,苟必为四六之体,则迂阔甚矣。
文人而非史家,作宏观纵横之说,必有疏讹;非哲人,作发微探奥之论,难免浅陋。反是,史家、哲人而具文采如季羡林,其《站在胡适之先生墓前》一文,哀而不愠、微而婉,而其锋芒所向,直有横扫千军之势,以四两而拨千斤,把一场闹剧,批判得入木三分,从而恢复历史的真面目。此所谓外包光华、内含坚质,最见其学养功力,正陈骙《文则》所云:“平平说去,亹亹不断,最淡而古。”这平、淡二字,是容易做到的吗?文章不难于巧,而难于拙;不难于华,而难于实。为文之道,于此最关重要。
至于散文的风格,有尚温柔敦厚者、有尚激越凌厉者、有尚尖锐刻削者,此与作者所处之历史环境和个性都有关系。鲁迅先生是者,他要“挣扎和战斗”,亦如章太炎自己有“穷蹙的环境迫使他非说不可的话”。鲁迅的投和匕首是指向敌人营垒的,那是配合着沙场的厮杀和呐喊的。我们敬仰鲁迅先生的勇气和才华,钦佩他无双刀客的锋利。然而在硝烟既熄之后,在废墟中我们觅回一些供人欣赏的、被鲁迅先生嘲为“小摆设”的作品,觉得也不妨视为文学史上的一种存在。如果它们精致而优雅,是可供人摩挲的。
谈到小摆设,那一定是为文而作,而不是为时、为事而作的。鲁迅先生和当年的白居易一样,是不赞成这些东西的。我们不能以鲁迅先生在急风暴雨中求生存的作品,作为衡量散文的唯一标准。我以为如果驾驭不了大的背景和场面,阐发不了大的思想和追求,那是不必勉为其难的。铸不出毛公鼎、散氏盘这些国之重宝,那就造一两件杯斝;与其“越鸡不能孵鹄卵”(庄子语),不如孵出一只可爱的毛茸茸的小鸡供人赏玩。总之,因人而异,提倡多元,要牡丹、芍药,也要野草闲花。 【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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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既好写,又不好写。说它好写,是因为“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有睿思、有感发、有铺陈、有喟叹,曲直为文,都可以成为散文”;说它不好写,是因为对“形散神不散”的把握能力,是“平、淡二字”的不容易做到,是即使写“小摆设”的散文,也未必是真情实意,为赋新词强说愁者甚多。不过,国学大师、书画巨匠范曾老先生说了:“与其„越鸡不能孵鹄卵‟(庄子语),不如孵出一只可爱的毛茸茸的小鸡供人赏玩。”这就是在告诉我们一个写散文的真谛,也是散文这种文体存在的意义:通过自己的文字,循章法,不论是“鸿篇巨制”还是小块文字,你只要能抒真情,说出你想说的,就可以了。 维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