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生存困境
詹娜
【摘 要】民间文学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其他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相比,尤其具有传承方式单一、展演过程生活化的特征.截至目前,对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在民间文学作品的搜集、传承人的保护以及深层的文本分析等方面均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还存在着重作品搜集、轻文化阐释,民间文学各类体裁保护不均,突出的功利性以及传承人、传承场域的保护意识欠缺等诸多问题.外因刺激下的民间文学讲述及保护活动在影响民间文学的生活属性的同时,也造成了民间文学的生存困境.
【期刊名称】《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年(卷),期】2013(045)004
【总页数】6页(P71-76)
【关键词】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生存困境
【作 者】詹娜
【作者单位】沈阳师范大学社会学学院,辽宁沈阳110034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G122
我国于1985年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后，逐步建立了国家、省、市、县四级文化遗产保护体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取得明显成效。学界的相关研究成果也较丰富，主要集中于四个方面：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模式；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存在的问题；三、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相关的法律、和制度；四、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的传承人。这些成果多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为关注重点，在学理和实践上对推进非遗保护工作的深入开展提供了进一步的思考。
然而，当下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关注多是将所有类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视为一体，对非遗保护的整体状况及问题进行综合性研究。按照2003年10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布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国际公约》的规定，非物质文化遗产具体包括口头传说和表述；表演艺术；社会风俗、礼仪、节庆；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传统的手工艺技能等五个方面。尽管这五大类的艺术形式均具有“无形”文化的某些特质，但它们的展演及传承方式却不尽相同。尤其是体现为“口头传说和表述”的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它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第一位的同时，还与其他遗产项目表现出不同的传承特点及异质性特征。由此，在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进行整体性观照的同时，还要依据每类遗产的特点实施针对性强且有效性高的保护措施。本文拟以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为关注对象，分析其与其他类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在传承及实践展演中的不同特性，指出当下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中存在的某些问题，在此基础上揭示非遗语境下民间文学的生存现状与困境。
一、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特性
作为无形文化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依托人的存在而存在，强调以人为核心的技艺、经验、精神的传承和流变。与有形的物质文化相比，非物质文化以声音、形象和技艺为表现手段，并以身口相传的方式让文化链条得以延续。民间文学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一个类别，它不仅具有上述特征，而且与表演艺术、社会风俗礼仪、节庆、认知自然和宇宙的知识实践以及传统的手工技能相比，民间文学在传承中的某些特点非常鲜明，这些特点不仅体现了民间文学的属性，同时也决定着民间文学保护的相关理念和措施。
与其他无形文化的传承相比较，民间文学传承的鲜明特点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传承方式尤为单一，除口头讲述外，基本不借助任何其他辅助性的传承场景及展演道具。自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民间文动开展以来，在对民间文学的基本特征进行厘清的过程中，其口头性特征最先得到诸多学者的认定和赞同。正是借助语言的口头讲述模式，民间文学的传承范围和传承历史才十分久远，民间文学的受众群体也才如此庞大，举凡男女老幼、有无识字者都可参与。无论是茶余饭后、田间劳作、节日庆典，抑或是田间炕头、各种礼仪场合等，口头形式的讲述都普遍存在，这使民间文学的展演与日常生活的运行轨迹互相印合。对民间文学来讲，口述耳听是最基本也是最唯一的讲述和传承模式，它对故事讲述人的依赖度最为强烈。没有了故事讲述人，民间文学就没有了任何可以勾起人们记忆或是唤起民众情感认同的传承场域。可以说，民间文学是“活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最脆弱的一环。
其次，展演过程尤为生活化，讲故事与听故事基本是镶嵌在民众日常生活之中的一种生活方式。民间文学最本质的特征即是与日常生活融为一体，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以一种无意识的自发状态进行集体而世代性的流传与沿袭。民间文学作为一种生活的文化和手段，生活属性是它最本质的属性。正如万建中教授所讲：“民间文学是民众宣讲故事、抒
发情感、记忆过去、阐述观念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不是来自某些人，而是由生活本身提供的。”［1］［p.42］传统社会中，民间文学的生活文化属性表现最为明显。它是自发而随性地镶嵌于民众的日常生活当中，为满足人们的生产、生存和交流之需而出现并传承的。在日常生活中，民间文学并不被视为一项自觉的文学创作与审美活动，而是民众的一种下意识或无意识的交流方式。无论在何时与何地，人们都会随兴致而讲颂，任心情而歌唱。正是这种完全不掺杂任何功利目的的讲述，使民间文学的日常呈现更加自然清新、淳朴无华而贴近生活本身。
二、我国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现状
正是由于民间文学具有以上两个非常突出的传承特征，进入现代社会后，在我国社会发展中经济、社会、历史以及文化等多方合力作用下，民间社会中有着悠久传统的民间文学讲述活动日渐边缘化，乃至在民众日常生活中呈现出自生自灭的消亡态势。其消亡的速度之快、消亡的程度之深、消亡的内容之丰且难以恢复等特点，可以说是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所不可比拟的。
针对这一状况，我国各级及相关部门也采取了一些有效措施并有所行动。20世纪80年代中期，由国家文化部、国家民委、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发起，对我国境内各地的民间故事、民间歌谣、民间谚语展开了全面的采录、搜集和整理活动。全国各地民间文艺工作者及民间文学爱好者积极参与，编纂、出版了大量采录于田野的民间故事集成、民间歌谣集成、民间谚语集成县、市及省卷本。截止2009年10月，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工程告竣，省卷本全部出齐，共298卷，440册，4.5亿余字，加上县级卷、地区级卷本，总字数达40亿字。此工程前后历经28年，时间跨度之大，覆盖区域之广，声势之浩大，
成果卷帙之浩繁，在中国乃至世界文化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2］民间文学三套集成采录出版工程的实施完成，使大量散落于我国民间的宝贵文化财产得到有效的搜集和保存，这不仅是对传统文化遗产保存的一次重大贡献，更是对民族国家的权威与远见的有力彰显。
21世纪初，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国际公约》的国际氛围影响下，我国民间文学的保护工作开始逐步与国际接轨。2002年，国家文化部正式启动了“中国口头和非物质遗产的认证、抢救、保护、开发和利用工程”。2003年，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发起了以普查中国民间文化为重点的“抢救工程”，目前已颇见成效。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起国家、省、市、县四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机构及名录建构体系。这一阶段的主要措施及成绩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对依然在我国民间流传的民间文学文本进行全面搜集和采录，以文本编纂或音像资料库的形式加以保存。
深入民间，对民间文学讲述活动进行调查采录，再将搜集到的文本进行编纂出版，历来是民间文学保护的主要措施之一，也是最能彰显民间文学保护成效的重要手段之一。非物质文化遗产对民间文学的保护措施与目的指向与此前的“三套集成”工程有一脉相承之处，即“汇集和编纂全国各地区、各民族民间文学搜集整理的成果，保存各族人民的口头文学财富”。［3］［p.1］近年来的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主要指向当下我国民间仍在流传的各种民间文学作品，尤其是优秀故事家讲述的故事作品，在广泛搜集的基础上，以文本或音像资料的形式来呈现。仅以辽宁省近年来的民间文学保护为例，截至目前，在辽宁省已经立项的11项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中，多数的民间文学保护项目都开展了采录和整理工作，而且一部分作品已经在搜集整理基础上公开出版。如《喀
左·东蒙民间故事》、［4］《满族民间故事·辽东卷》、［5］《谭振山故事精选》、［6］《谭振山及其讲述作品》［7］《古渔雁民间故事精选》［8］等。这些作品都是此类保护措施及保护成果中的佼佼者，它们的采录和搜集不仅保存了珍贵的民间文化，同时也为后来的民间文化研究奠定了基础。
2.对民间文学传承人进行认定及保护。
在对民间文学进行搜集和采录过程中，各省、市、县级文化部门还非常看重对民间故事传承人身份的认定和保护工作。对于认定的民间故事传承人，各级文化部门不仅给予他们定期的生活资助，还积极帮助他们解决日常生活中的困难。尤其是有些故事家年龄较大，生活难以自理，各地文化部门出资将他们送到养老院，或是指派专人照顾故事家的日常起居。同时还加大对民间故事传承人的宣传力度，增强其社会地位与声望，让故事家在心理上认同自己的身份和角色，激发他们传承民间文学的责任心和动力感。这种对传承人的资助和保护应该说是民间文学保护人性化及人本位特征的突出表现。
3.对民间文学作品的文化内涵、深层功能以及民间文学的属性、传承特征等进行学术研究与学理探析。
面对大量的民间文学作品资料，尤其是伴随着西方文学理论的不断引入，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我国民间文学研究逐渐摆脱了传统意识形态的影响，变得更加学理化，在研究视野逐渐拓宽的同时，研究领域也日渐深入。比较有代表性的研究有刘魁立对中国民间故事类型学的研究，刘守华对比较故事学的探讨，吕微对神话的重新阐释，户晓辉对民间文学现代性的追寻，陈建宪对民间文学理论的思考，万建中对禁忌类故事的深层分析，江帆
对故事家谭振山的追踪研究，朝戈金、尹虎彬对口头程式理论的译介和研究等，这些都标志了中国民间文学在这一时期所达到的新高度。与此同时，在口头程式理论、表演理论、符号学理论、阐释深描、仪式象征、新史学观等理论指导下，一批度且有深度的民间文学文本分析成果也不断出现，这使民间文学作品得以保存的同时，加深了社会民众对民间文学作品的传承属性、功能特性及其内蕴的重要史料价值的认知与理解。
三、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的问题
目前，全国各地的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已经收到一定的成效，在某种程度上避免了一些珍贵的民间文学遗产失传。但与此同时，也呈现出许多问题及不足，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首先，对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缺少整体性视角，重视故事文本的搜集与采录，而对与文本相关的背景资料关注不够，对故事文本的文化内涵及史料价值阐释开掘不深。尽管近20年来，民间文学的本体研究及文本解析已经取得一定的进展，但就现代学术视域下的民间文学研究来说，我们还远远未将民间文学所包蕴的多元内涵充分挖掘出来。民间文学的情节内容犹如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隐藏在水下巨大的部分才是民间文学价值的主体和民众诉求的心理动力。作为民众心事的一种别样诉说，民间文学在展现民众的生产生活及心路历程的过程中，是以社会民众的视角及声音来阐述对历史与人生的态度和看法，这些体现族群生活史、家庭史、社会史的边缘性、底层性社会记忆，长久以来一直是被历代所谓“正史”忽略和遮蔽了的，是一种“缺失”性的历史记忆。而我国目前正处于社会变革的快速推进时期，对民间文学进行保护，唯有持一种整体性视角，将“文本”连同“文本语境”共同纳入保护范畴，才不至于使这笔遗产成为后世民众无法破解的“文化
之谜”，进而使文化史的建构更加完整，更加人性，抑或是更加接近于本原的真实。
其次，对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在取向上有失均衡，神话、传说类立项保护较多，故事、歌谣、谚语等门类保护较少。与故事类项目的申报和保护热度较低的情况相反，神话、传说类项目的申报过热，甚至出现多个地区抢夺神话、传说发源地、争夺申报权及联合申报的白热化现象。这主要是因为神话、传说常常依托知名人物、地方史事、特定物产、名胜古迹等“物质”实物而存在。在某种程度上讲，正是这些“物质”实物的存在，才生发、促成并维系着神话、传说的出现及延续。于是，在经济利益导向指引下的某些地方及文化保护部门，大打神话、传说的保护和开发之牌。这类民间文学资源在树立区域文化品牌、保护区域文化古迹、带动区域旅游与经济发展过程中，被应用开发得淋漓尽致。与之相对，以幻想为特征的民间故事，其描述内容多是农耕时代的思想与产物，且缺少可被依附存在的“物质”形态，故在工业社会中常常被人们忽略甚至是遗忘。
再次，对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存在明显的功利性。在文化越来越成为衡量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指标与砝码的当今时代，非物质文化遗产已经成为一个区域乃至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点之一，民间文学的资源价值亦是如此。于是，在各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和保护过程中，人们忽视民间文学作为生活形态的文化属性，而一味地用商业化、利益最大化的方法对民间文学进行破坏性的开发与保护，虚构民间文学的讲述场景与传承场域，甚至将GDP的增长与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认定与开发直接挂钩。最为严重的是，在认定民间文学传承人的过程中，还有着随意编撰传承线路、任意指定传承人以及夸大传承人的讲述影响等问题。这些现象与保护传承文化多样性与独特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宗旨大相违背，致使保护工作的功利性价值大过其文化价值与意义。
最后，对故事传承人及传承场域的保护仍然欠缺。上文已述，口耳相传是民间文学发生和传承的唯一途径，故对故事讲述人的保护应是民间文学保护的重中之重。民间有大量的优秀故事讲述人有待我们去发掘和确认，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年事已高，如果不及时对这部分群体加以保护，民间文学就会人亡故事息，永不复还。正如冯骥才先生所概括的：“每一分钟，都有一些文化及其遗产消失。它们失却得无声无息，好似烟消云散。”［9］因此，对于故事传承人的排查、认定及保护工作仍有待深入。
与此同时，当下的民间文学保护过于注重对作品的搜集采录，忽视对民间文学传承场域的保护，使民间文学保护呈现出一种非活态的碎片化现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2年发布的伊斯坦布尔公报《无形文化遗产，文化多样性的镜子》中指出：“主要因冲突，不宽容，极端重商主义，无控的城市化或乡村的衰败等原因，无形文化遗产面临消亡或边缘化的危险。无形文化遗产的极其脆弱性要求各国采取坚决行动维护无形文化遗产表演和传播的环境。”［10］尤其对以生活属性为本体属性的民间文学来讲，只有对故事传承的情境或场域进行保护才是实现其可持续存在的真正动力。当然，在传承场域、传承人以及听众均发生断裂的当下社会，如何能调动多种资源来维持或创造民间文学的传承情境，应是研究者和保护者集中关注的问题。
四、民间文学在非遗语境下的生存困境
综观当下的保护现状，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后的民间文学在各类名目的抢救理念及保护措施下，似乎又呈现出传承活动的“高峰期”。然而，我们应该看到，此时的民间文学传承动力与传统社会自发存在的民众讲述诉求大不相同，这种在外因刺激下的民间文学讲述及保护活动在影响民间文学的生活文化属性的同时，也造成了民间文学的生存困境。
首先，民间文学作为生活所需的传承动力逐渐减弱。目前，民间文学的积极传承人越来越少。不仅会讲之人越来越少，积极的听众也极其有限。在乡村社会中，青年群体大多外出打工，儿童群体接受学校教育，老年群体的闲暇生活也大都被大众化传媒所覆盖。这些原本积极的听众们相继脱离了传统的民间文学活动影响领域。如今，日常生活状态下的民间文学传承场景越来越少。尽管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后的民间文学在乡村社会场景中并未消遁，但这种热度多局限于故事家、民间文艺爱好者、研究者以及少数老人、儿童等，这与传统社会中全民性参与民间文学创作与传承的状况形成鲜明对比。
如今，原本率性而发、由情而讲的故事讲述变成了应景而讲、应时而述的“被要求”讲述。事实上，现今一些优秀的民间文学传承人常常是向各类、新闻媒体或专家学者讲述故事，为了再现故事讲述的情境状态，有时还要找来一些临时的听众，摆好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在预先设定好的摆拍状态下进行讲述。个别从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人员为了完成采录任务，无视故事讲述的现场性和互动性，架好摄像机后便离开现场，要求传承人独自对着机器讲述。在这类民间文学“保护”工作中，有些人的确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和热爱民间文化，但不排除相当一部分人更看重的是民间文学资源可以转换成物质与经济效益的功利价值。从某种程度上说，此时的民间文学讲述已经变成了现代社会观念及文化宣传的产物，民间文学很难再作为民众生存的必需品而存在。
其次，民间文学的口头传承特征正在被多种现代传媒手段消解。随着文化普及及高科技的出现，文字、影像、舞台、网络等技术手段的应用，使民间文学的传承方式日渐多样化。一方面，互联网等信息及通讯设备的普及加剧了民间文学由口头性向文字化的转换速度与进程。另一方面，依靠现代技术手段，民间文学作品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动画片甚至是歌舞剧，以图像、声音、表演等形式给予立体化呈现。此时，人们与民间文学的接
触途径由最初的传承人，逐渐变成了电视剧、动画片、动漫视频、书籍等。以前面对面的口头讲述活动是涵盖了口、耳、目等视觉、听觉、触觉多种感官综合互动的过程，现今越来越变成了单一视觉感官的刺激，对故事的体验也由原本的集体感受变成了个体的独自阅读。尽管现今社会依然不乏口头交流的空间，但受交流场合、人际关系、伦理规约等因素的，民间文学的口头交流内容已十分有限，多是带有讽喻性质、诙谐色彩或是欺骗蛊惑性质的笑话、歌谣以及流言等。它们的篇幅相对较短，且流传方便。当下，对一些隐喻性极强的民间文学作品，人们有时更倾向于选择文字化的传承途径。从某种程度上说，多样化的传承方式看似对民间文学传承途径的丰富，但它严重地扼杀了民间文学的口头讲述魅力，大大地消解了其作为传统社会生活中休闲娱乐手段的唯一性与权威性。
最后，民间文学的娱乐及功利性功能日渐突出。随着人类认知水平的提高、科技时代的到来，民间文学解释自然、传承知识、道德宣讲、记忆过去的功能逐渐减弱。但在生活压力依然很大，对未来的可预见度越来越小的当下，一些诙谐、讽喻性质突出的笑话、歌谣非常流行，它们的娱乐消遣功能不断被强化。同时，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过程中，一些民间文学作品与某些物质遗产进行打包式综合开发宣传，通过打造特色文化品牌、塑造区域文化形象来完成民间文学遗产的商业化运作。如此，一些民间文学作品在其娱乐功能得到强化的同时，经济属性也日益凸显。
综上可见，曾作为民众生活方式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存在的民间文学，如今已逐渐变成民众生活的附属品。即使在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后，我们也不得不正视当下民间文学讲述活动所引发的民间文学生存机制的变化，以及其背后隐藏的民间文学的生存与发展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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